第56章 第 56 章
沈淮没告诉阿童,他已经跟导演商量好,戏也比预计拍得顺利,还有一场戏他就可以上车“休息”。
而且,这个时候就要让封凌,也让他自己等一等。
沈淮拢了拢羽绒服,继续垂眸看剧本。
出了太阳,天气依然寒冷,片场很多场务穿着军大衣,沈淮身上穿白色羽绒服也非常蓬松,但并不臃肿,在一众人中非常显眼。
他站在一棵树下,树上只有零零落落几片黄灰枯叶,他是萧瑟黯淡冬景中唯一白。
不仅羽绒服白,肤色也极白。
领口处一圈纤长柔软鸵鸟毛,软软地遮着他下巴,看起来下巴比白色羽绒还要白。
当他安静地垂眸看剧本时,像刚飘下雪,无人想去惊扰。
封凌看着这样他,内心却越来火热。
如果他只是开车路过,不经意扫到这样一个人,一定会把他当成一副风景,多留恋几眼,也不会靠近。
可他不是偶然经过人,这两天要发生什么,两人心里都知道。
他只想让雪融化。
忽然,沈淮抬眸淡淡地向这边看了一眼,很轻很快,立即他转头跟旁边演员笑着说话。
封凌心依然猛地一跳,接下来就没法变得平缓。
他忽然觉得此时自己像个变态一样,躲在阴暗角落偷窥一个干净明亮人。
和真正偷窥者不一样是,对方知道他在看他,会给他似有若无反馈,引得他更加想明目张胆。
跟沈淮说话演员见他笑,受宠若惊地愣了一下,接着有些激动跟他说接下来戏份。
沈淮一边听,一边低头喝了一口微烫红参水,湿润唇在黑色保温杯内杯口上轻轻抿了一下。
他白到透明手在纯黑磨砂质感保温上格外引人注目,那个演员看了看沈淮手上保温杯,又看到椅子边一模一样保温杯,笑着问:“沈老师也喜欢同样东西买好几个吗?”
沈淮手指在上面摩挲了一会儿,说:“别人送。”
片场准备得差不多,导演叫他们准备。
沈淮把保温杯和手机给阿童时,问他:“他穿了什么衣服?”
阿童心说不是马上就看到了吗,嘴上说:“一件黑色大衣,里面一件衬衫。”
说着,他想起来,“那件衬衫有点熟悉,衬衫上有条黑色真丝质感系带,衬衫里可能有件薄毛衣,我不确定,你要想知道,掀开看看吧。”
沈淮脱羽绒服动作稍微停了一下,“嗯”了一声,把脱下羽绒服递给阿童,去拍上午最后一场戏。
因为之前试过戏,这一场戏拍得很顺利。
拍完后,导演对沈淮说:“沈老师辛苦了,快去休息吧。”
沈淮点了下头,把羽绒服披在身上向保姆车走,神情自然,脚步从容。
没走两步,他听到导演对其他人说:“沈老师要去午休会儿,大家都不要打扰他。”
沈淮脚步微不可查地一顿。
接着,继续自然地向前走,面上和平日里没什么区别,只有沈淮自己知道,他一直还算稳心跳和情绪,莫名被导演一句话推快推高了。
导演说了这句话后,有几个人下意识看向他。
沈淮在别人注视下,或许还有另一个人注视下,感受着自己心跳,面若平静地向车里走。
军靴踩在枯叶上发出细碎摩挲声,裹着腿笔直修长,每一步都像是精确测量过。
短短几十米,他好像走了很久。
终于走到车前,踏上车门时,他像是终于卸下紧绷力,有点虚软地要松口气时,被人箍住腰拉到了沙发上。
蓬松如棉花糖羽绒服被骤然压缩,有一只胳膊深陷其中。
沈淮刚要放松身体瞬间紧绷,又更加软了下来。
他卸下身上所有力道,靠在身后怀里,后仰头蹭了一下封凌侧脸,分不清是谁呼吸如同叹息,又急促。
两人默不作声,只是这样抱着,偶尔脸贴在一起蹭一下,温馨下压着焦躁东西。
不知道是因为车内暖气充足,还是因为身后人体温滚烫,被隔着羽绒服紧紧抱住沈淮,发际线处渗出细密汗,染湿最外面刚长出没多久如绒毛细软头发。
沈淮蹭了一下封凌,“热。”
封凌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,却不如往常千依百顺地给他脱下羽绒服。
他紧紧隔着羽绒服抱着他,盯着他额上那一点细细汗珠,眼眸幽深。
他伸手用力道最轻无名指指腹蹭了一点汗,哑声问:“沈淮,你要化了吗?”
沈淮不明白他在说什么,但他眼神让沈淮头皮有点发麻。
沈淮慢慢抿了下唇,把封凌目光引到他唇上,张嘴说:“封凌,你知道我刚才上车时导演说了什么吗?”
“说什么?”
“他说我要午睡,让别人都别来打扰。”他若有所指,“两个小时午睡。”
腰上胳膊更用力,封凌下巴崩了一下,和沈淮一样,听到这句话反应并不平静。
他盯着沈淮不知道在想什么,一只手还在沈淮额角,没注意到沈淮手探向腰间,直到搂着沈淮那只手上传来一阵冰凉,他才回过神。
可这时已经晚了。
沈淮深深吸气收腹,先拷住封凌放在腰上那只手,趁着他愣神之际,利落转身拉住额上被他挣开手一铐,封凌手被手铐住了。
封凌:“……”
沈淮慢悠悠地站起身,站在他腿间脱下身上羽绒服。
羽绒服内是另一番完全不一样风景。
和羽绒服纯白柔软相对,里面是一身纯黑笔挺军官制服,硬挺牛皮腰带被冰冷银质腰扣收紧,把身体四六分。
封凌坐在沙发上,要抬头看他,这个视角裹在黑色制服裤子和军靴里腿异常长,笔直得好像没有膝盖。
沈淮说:“今天电影要拍戏份,不用枪而需要一副手铐。”
封凌:“要是腰上是一把枪呢?要崩了我吗?”
沈淮只是掀开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。
没想到封凌还有后半句,他喉结滚了一下,说:“郁处长。”
郁处长是沈淮正演这部电影中角色,电影中大多数场景,别人都是这么称呼他,情报处郁处长。
沈淮略一扬眉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他忽然在封凌面前蹲下,胳膊随意搭在膝盖上。
清冷人裹在黑色冷硬制服里,本是一身禁欲气质,可他这个蹲姿有点痞痞不羁。
矛盾地让封凌心跳急速,完全移不开眼。
封凌比他高,沈淮这样蹲在他敞开双腿前,封凌刚从惊艳中回过神,就意识到他们这个姿势有多危险和糟糕。
沈淮脱下羽绒服后,额头上不流汗了,他额头反而渗出汗。
沈淮面容冷淡,“老实交代,你藏在我车里想做什么?”
封凌:“……”
他错了,他刚才不该逗沈淮叫他那声“郁处长”。
他好像已经预见接下来难熬和危险。
可男人就是这样,骨子里有被礼仪教养压制劣性根,在激动或危险时就会冲破压制冒出头。
“我劝你好好交代,你大概不想知道上一个不好好交代人,经历了什么。”说着他以这个姿势,向封凌平直地伸出手。
封凌瞬间身体紧绷,几乎不敢呼吸。
而沈淮手只是落在他垂在身前双手间手铐上,他扯了一下,“看到了吗?”
封凌低头一看,手铐上竟然有血。
当然不是真血,是道具组涂假血。
这部大投资大制作电影,每一处细节都照顾到了,手铐上血非常逼真,浓红带着一抹黑,预兆着上一位惨烈,封凌鼻尖仿佛嗅到血腥气。
沈淮说:“他腹部有一道长长刀口,在这里。”
沈淮手伸到封凌腹部,轻轻按了一下。
“他不想告诉我我想知道消息。”沈淮口吻认真,好像在叙述一件很严肃事,但是他手一点也不严肃。
“我就,”他停顿了一下,平静启唇,“用手铐顺着刀口捅了进去。”
封凌腹部猛地一僵,不知道是被吓,还是其他别人难以知道原因,腹肌最大幅度地收缩。
他知道,沈淮说是电影中一场戏。
在电影中,沈淮演一个心狠手辣,心思叵测卧底处长,外人都说没有郁处长翘不开嘴,没人能在他手下坚持一个小时。
封凌看过剧本,这场戏将作为电影开场。
阴暗牢房中,郁处长要从一个不肯定张口人中套消息。
他走进牢房,身子清瘦挺拔,手随意地插在制服裤子里口袋里,像一个优雅又自在贵公子,平静地看着下属审问被绑在椅子上人。
他安静看了一分钟左右,舌尖舔了下上颚,抬脚走过去。
弯腰一手按在囚犯身后椅子上,一手摘下腰间手铐,问他:“真不能配合我吗?”
不待囚犯开口,那只好看手摩挲了一下坚硬冰冷手铐,猝不及防地捅进囚犯腹部刀口中拉扯。
镜头应该结束在囚犯惨叫中,那时镜头不会对着囚犯,可能是牢房湿冷粗糙墙面。
这场戏只有两分钟,在开头来给观众深刻第一印象,快而准地树人设。
封凌想,这时导演一定会给沈淮眼睛一个特写。
那双好看眼睛里覆满寒凉漠然,在沈淮细腻演技里,一定有细微其他情绪,以呼应电影后面揭秘沈淮捅人是他同伴。
特写只有眼睛,因为地下牢房光线黯淡,紧接着清楚人物外貌气质展示在宽阔敞亮办公室。
沈淮在窗前虚靠着办公桌,看刚从囚犯口中套出情报。
镜头最好从下向上,从鞋底潮湿军靴开始,漫长地经过笔直腿,到腰间挂着有血迹手铐,再到捏着纸张好看手,最后定格在他脸上。
封凌用力闭了闭眼,全身血液都沸腾了起来,肆虐地在身体各处涌流。
铁手铐发出一阵轻轻响。
沈淮垂眸,正好看到封凌手用力张开又攥紧,手上有一条条青筋。
他不知道封凌是不是妄想要挣开手铐。
他手和身高成正比,手指非常长,手掌很宽,当比他大一圈手上有青筋凸起时,非常有力量感,让人怀疑这手铐能不能拷住他。
沈淮视线在那双手上停留了几秒,喉结微动,不动声色地问:“怎么样,愿意说了吗?”
封凌闷笑一声,自虐地又上瘾般地问:“郁处长,我说了有什么好处?没好处我为什么要说?”
沈淮手轻轻落在封凌腿上,西裤下肌肉瞬间条件反射般地收紧。
沈淮手贴着西裤向里移动了一下,“这样可以吗?”
“还是,你想要更多?”沈淮向某处看了一眼。
封凌狠狠咬住后槽牙,无声骂了一句什么。
这个刺刺拉拉“囚犯”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妥协了。
但好像又没完全妥协。
他紧紧抿了下唇后,张扬眉眼向上一扬,嘴角勾起一个苦闷但看起来不太着调笑。
“我来找我老婆。”
沈淮:“……”
“囚犯”继续配合地交代,“我们背着所有人在一起了,他就是你们人,我们关系不能让任何人知道,不然后果……不用我说,您也知道吧。”
“可是,我们很久没见,我太想他了,于是就密谋在这里约会。”
沈淮尽职尽责地问:“他是谁?”
封凌又笑了一声,没回答他,目光在沈淮身上肆意地打量,打量够了,才渣渣地说:“他是谁现在不重要了,我现在看上你了,长官。”
沈淮:“……”
封凌下巴略抬,“长官,我表现得怎么样?有奖励吗?”
沈淮煞有其事地点头,“不错,奖励你一个惊喜。”
他另一只手也按在封凌另一只腿上,双手撑在两只腿上借力半起身,伸手到他胸前,抽出他白衬衫领口下散散系着休闲领带。
阿童说封凌今天穿衬衫有点眼熟,有一条黑色丝带。
沈淮立即就知道是哪一件了。
封凌和庞青轩撞衫外套时,里面穿那件白衬衫。
这件白衬衫带一条装饰性休闲领带,与其说是休闲领带,因为薄又长,更像是一条丝带。
上次在片场,沈淮解开它,把它从封凌领子下移到他衬衫里,并帮他系好,在衬衫下拉了一下。
沈淮抽出这条黑色丝带后在手上缠了一圈,半垂纤长睫毛看向它,问:“你为什么要在今天系一条这么奇怪领带?它对你有什么特殊意义吗?”
“囚犯”眼里有心虚一闪而过,他说:“我原计划,要是我们幽会被发现,就让我老婆用它把我绑起来,把我推出去说是他抓了一个小偷。”
这和他刚才渣男发言完全矛盾。
沈淮笑了一声,“你真是个深情好男人。”
他双手拿着丝带靠近他,贴近他耳朵轻声说:“他舍得,我不舍得绑你。”
封凌低头看了一眼被拷在一起双手,长官似乎言行有些矛盾,他说:“郁处长,你真温柔。”
沈淮认真点头,他真没绑封凌,而是用丝带遮住了他眼睛,在他头后系了个紧紧死扣。
这下封凌不仅手被拷住动不了,眼睛也被领带遮住什么也看不到。
丝带薄,是相对于正常领带来说,纯黑丝带是完全能够遮住光。
封凌在黑暗中,只在最初一下稍有一丝丝不安,之后只剩下隐秘兴奋,他张口问沈淮:“长官,你要做什么?”
丝带贴合在他眼睛上,可以清楚地把他眼眸翕动传达出来,沈淮双手按在封凌肩膀上,站在他双腿间倾身,脸靠近他。
封凌感觉到他气息,喉结快速地滚动了下。
他看不到,触觉和听觉却敏感地放大了,他感觉到沈淮呼吸先停在他下巴处,又移到了他唇上。
他抿了下唇,那道呼吸又恼人地移走了,继续上移,似乎又下移了一下,让人完全捉摸不透。
封凌身上和心上都生出躁动时,忽地一僵。
沈淮隔着那条丝带,在封凌眼睛上落下一吻。
那是一个很长吻,唇只稍微地移开一下,又深深地压下去。
封凌眼皮上被潮温呼吸染湿,而唇上却愈加干燥。
沈淮这一个轻又重吻,把他心跳又搅得乱七八糟。
但是,他无法言说地喜欢。
沈淮移开后,才回答他前面问题:“我不是说要奖励你一个惊喜吗?”
听他话好像这是一个惊喜,又不像是。
“你注意听,试试能不能发现是什么惊喜。”
果然不是。
封凌把注意力全放在两个耳朵上,努力听沈淮惊喜。
车窗防窥又隔音,紧闭时完全隔绝了外面声音,外面可能在放饭,也可能在拍戏,封凌无从知道。
在安静封闭车内空间,他捕捉到很短一声电子音,像是什么被启动了,同时有什么摩擦滑动声音。
接着安静了一会儿,封凌努力听,耳朵上好像在用力,动了一下。
他终于听到了声音。
很难说声音,没有清楚人声,在轻缓到急促音乐中,慢慢能听到呼吸和喘息声。
封凌终于在其中听到自己声音,本不好分清,他之所以能听出是自己,是因为这是拍完后回放时,导演专门叫他补那几声。
沈淮正放是从林导那里要来剪辑好《青霄》片段。
结合刚才有什么启动和摩擦滑动声音,封凌合理猜测那是投影仪和幕布声音。
沈淮他竟然,竟然还在保姆车里安装了幕布!
想到他面前一个大幕布上正在播放画面,以及沈淮曾经暗示,封凌体内血液进一步沸腾,他咬牙切齿,喑哑地低呵了一声“沈淮”。
沈淮看着幕布上画面,听到封凌低呵还没回头,是听到手铐挣动声音才回头。
封凌手又张开了,然后用力攥成拳,手背上青筋条条绷起,手腕被拷着地方有一圈挣扎出红痕。
沈淮视线又移到他脸上。
他一直以为封凌面容有一股张扬气势,主要是因为他眉眼,尤其是那一双长眸。
此时他眼睛被一条黑色领带遮住,这股感觉一点没下降。
可能是他鼻子过于高挺,脸部线条十分凌厉。
此时线条凌厉又加重了一点,他下颌和下巴都崩得紧紧。
当他用力忍耐时,下颌处咬肌会微微凸起,因为他在咬着后槽牙。
沈淮喜欢看他这样。
他盯着封凌脸看了几秒,手指按在他咬肌上,轻轻滑动。
咬肌绷着时比他指腹还硬,柔软手指在上面摩挲没让它软化,反而崩得更紧了。
手指停了下来,换成另一处柔软。
沈淮亲了一下他那一处咬肌。
封凌呼吸一紧,不知道是想放松还是紧绷,身体处于一股奇怪状态中。
沈淮伸手摸着他下巴,稍停,然后咬住了他下颌上咬肌,牙齿轻轻啃噬。
他又听到手铐声音,接着是封凌异常低哑不稳声音,“沈淮,打开它。”
因为用力,口气有点痛苦,又像是命令。
沈淮眨了下眼,正思考时,封凌双手一起绕到他身后。
沈淮好像听着一阵骨头声响,他还来不及反应,封凌手已经不合常理地伸到他后腰腰带最中间位置,扯下了钥匙。
沈淮一愣,他站起身,向后退了一步,问:“你怎么知道在那里?”
封凌站起身,他长长手指夹着钥匙向内弯曲,手势有些扭曲,“你既然敢拷我,为防意外情况钥匙一定在身上,而那里是被拷住我最难够到地方。”
他看了一眼幕布,笑了笑,“沈老师,两个小时是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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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且,这个时候就要让封凌,也让他自己等一等。
沈淮拢了拢羽绒服,继续垂眸看剧本。
出了太阳,天气依然寒冷,片场很多场务穿着军大衣,沈淮身上穿白色羽绒服也非常蓬松,但并不臃肿,在一众人中非常显眼。
他站在一棵树下,树上只有零零落落几片黄灰枯叶,他是萧瑟黯淡冬景中唯一白。
不仅羽绒服白,肤色也极白。
领口处一圈纤长柔软鸵鸟毛,软软地遮着他下巴,看起来下巴比白色羽绒还要白。
当他安静地垂眸看剧本时,像刚飘下雪,无人想去惊扰。
封凌看着这样他,内心却越来火热。
如果他只是开车路过,不经意扫到这样一个人,一定会把他当成一副风景,多留恋几眼,也不会靠近。
可他不是偶然经过人,这两天要发生什么,两人心里都知道。
他只想让雪融化。
忽然,沈淮抬眸淡淡地向这边看了一眼,很轻很快,立即他转头跟旁边演员笑着说话。
封凌心依然猛地一跳,接下来就没法变得平缓。
他忽然觉得此时自己像个变态一样,躲在阴暗角落偷窥一个干净明亮人。
和真正偷窥者不一样是,对方知道他在看他,会给他似有若无反馈,引得他更加想明目张胆。
跟沈淮说话演员见他笑,受宠若惊地愣了一下,接着有些激动跟他说接下来戏份。
沈淮一边听,一边低头喝了一口微烫红参水,湿润唇在黑色保温杯内杯口上轻轻抿了一下。
他白到透明手在纯黑磨砂质感保温上格外引人注目,那个演员看了看沈淮手上保温杯,又看到椅子边一模一样保温杯,笑着问:“沈老师也喜欢同样东西买好几个吗?”
沈淮手指在上面摩挲了一会儿,说:“别人送。”
片场准备得差不多,导演叫他们准备。
沈淮把保温杯和手机给阿童时,问他:“他穿了什么衣服?”
阿童心说不是马上就看到了吗,嘴上说:“一件黑色大衣,里面一件衬衫。”
说着,他想起来,“那件衬衫有点熟悉,衬衫上有条黑色真丝质感系带,衬衫里可能有件薄毛衣,我不确定,你要想知道,掀开看看吧。”
沈淮脱羽绒服动作稍微停了一下,“嗯”了一声,把脱下羽绒服递给阿童,去拍上午最后一场戏。
因为之前试过戏,这一场戏拍得很顺利。
拍完后,导演对沈淮说:“沈老师辛苦了,快去休息吧。”
沈淮点了下头,把羽绒服披在身上向保姆车走,神情自然,脚步从容。
没走两步,他听到导演对其他人说:“沈老师要去午休会儿,大家都不要打扰他。”
沈淮脚步微不可查地一顿。
接着,继续自然地向前走,面上和平日里没什么区别,只有沈淮自己知道,他一直还算稳心跳和情绪,莫名被导演一句话推快推高了。
导演说了这句话后,有几个人下意识看向他。
沈淮在别人注视下,或许还有另一个人注视下,感受着自己心跳,面若平静地向车里走。
军靴踩在枯叶上发出细碎摩挲声,裹着腿笔直修长,每一步都像是精确测量过。
短短几十米,他好像走了很久。
终于走到车前,踏上车门时,他像是终于卸下紧绷力,有点虚软地要松口气时,被人箍住腰拉到了沙发上。
蓬松如棉花糖羽绒服被骤然压缩,有一只胳膊深陷其中。
沈淮刚要放松身体瞬间紧绷,又更加软了下来。
他卸下身上所有力道,靠在身后怀里,后仰头蹭了一下封凌侧脸,分不清是谁呼吸如同叹息,又急促。
两人默不作声,只是这样抱着,偶尔脸贴在一起蹭一下,温馨下压着焦躁东西。
不知道是因为车内暖气充足,还是因为身后人体温滚烫,被隔着羽绒服紧紧抱住沈淮,发际线处渗出细密汗,染湿最外面刚长出没多久如绒毛细软头发。
沈淮蹭了一下封凌,“热。”
封凌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,却不如往常千依百顺地给他脱下羽绒服。
他紧紧隔着羽绒服抱着他,盯着他额上那一点细细汗珠,眼眸幽深。
他伸手用力道最轻无名指指腹蹭了一点汗,哑声问:“沈淮,你要化了吗?”
沈淮不明白他在说什么,但他眼神让沈淮头皮有点发麻。
沈淮慢慢抿了下唇,把封凌目光引到他唇上,张嘴说:“封凌,你知道我刚才上车时导演说了什么吗?”
“说什么?”
“他说我要午睡,让别人都别来打扰。”他若有所指,“两个小时午睡。”
腰上胳膊更用力,封凌下巴崩了一下,和沈淮一样,听到这句话反应并不平静。
他盯着沈淮不知道在想什么,一只手还在沈淮额角,没注意到沈淮手探向腰间,直到搂着沈淮那只手上传来一阵冰凉,他才回过神。
可这时已经晚了。
沈淮深深吸气收腹,先拷住封凌放在腰上那只手,趁着他愣神之际,利落转身拉住额上被他挣开手一铐,封凌手被手铐住了。
封凌:“……”
沈淮慢悠悠地站起身,站在他腿间脱下身上羽绒服。
羽绒服内是另一番完全不一样风景。
和羽绒服纯白柔软相对,里面是一身纯黑笔挺军官制服,硬挺牛皮腰带被冰冷银质腰扣收紧,把身体四六分。
封凌坐在沙发上,要抬头看他,这个视角裹在黑色制服裤子和军靴里腿异常长,笔直得好像没有膝盖。
沈淮说:“今天电影要拍戏份,不用枪而需要一副手铐。”
封凌:“要是腰上是一把枪呢?要崩了我吗?”
沈淮只是掀开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。
没想到封凌还有后半句,他喉结滚了一下,说:“郁处长。”
郁处长是沈淮正演这部电影中角色,电影中大多数场景,别人都是这么称呼他,情报处郁处长。
沈淮略一扬眉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他忽然在封凌面前蹲下,胳膊随意搭在膝盖上。
清冷人裹在黑色冷硬制服里,本是一身禁欲气质,可他这个蹲姿有点痞痞不羁。
矛盾地让封凌心跳急速,完全移不开眼。
封凌比他高,沈淮这样蹲在他敞开双腿前,封凌刚从惊艳中回过神,就意识到他们这个姿势有多危险和糟糕。
沈淮脱下羽绒服后,额头上不流汗了,他额头反而渗出汗。
沈淮面容冷淡,“老实交代,你藏在我车里想做什么?”
封凌:“……”
他错了,他刚才不该逗沈淮叫他那声“郁处长”。
他好像已经预见接下来难熬和危险。
可男人就是这样,骨子里有被礼仪教养压制劣性根,在激动或危险时就会冲破压制冒出头。
“我劝你好好交代,你大概不想知道上一个不好好交代人,经历了什么。”说着他以这个姿势,向封凌平直地伸出手。
封凌瞬间身体紧绷,几乎不敢呼吸。
而沈淮手只是落在他垂在身前双手间手铐上,他扯了一下,“看到了吗?”
封凌低头一看,手铐上竟然有血。
当然不是真血,是道具组涂假血。
这部大投资大制作电影,每一处细节都照顾到了,手铐上血非常逼真,浓红带着一抹黑,预兆着上一位惨烈,封凌鼻尖仿佛嗅到血腥气。
沈淮说:“他腹部有一道长长刀口,在这里。”
沈淮手伸到封凌腹部,轻轻按了一下。
“他不想告诉我我想知道消息。”沈淮口吻认真,好像在叙述一件很严肃事,但是他手一点也不严肃。
“我就,”他停顿了一下,平静启唇,“用手铐顺着刀口捅了进去。”
封凌腹部猛地一僵,不知道是被吓,还是其他别人难以知道原因,腹肌最大幅度地收缩。
他知道,沈淮说是电影中一场戏。
在电影中,沈淮演一个心狠手辣,心思叵测卧底处长,外人都说没有郁处长翘不开嘴,没人能在他手下坚持一个小时。
封凌看过剧本,这场戏将作为电影开场。
阴暗牢房中,郁处长要从一个不肯定张口人中套消息。
他走进牢房,身子清瘦挺拔,手随意地插在制服裤子里口袋里,像一个优雅又自在贵公子,平静地看着下属审问被绑在椅子上人。
他安静看了一分钟左右,舌尖舔了下上颚,抬脚走过去。
弯腰一手按在囚犯身后椅子上,一手摘下腰间手铐,问他:“真不能配合我吗?”
不待囚犯开口,那只好看手摩挲了一下坚硬冰冷手铐,猝不及防地捅进囚犯腹部刀口中拉扯。
镜头应该结束在囚犯惨叫中,那时镜头不会对着囚犯,可能是牢房湿冷粗糙墙面。
这场戏只有两分钟,在开头来给观众深刻第一印象,快而准地树人设。
封凌想,这时导演一定会给沈淮眼睛一个特写。
那双好看眼睛里覆满寒凉漠然,在沈淮细腻演技里,一定有细微其他情绪,以呼应电影后面揭秘沈淮捅人是他同伴。
特写只有眼睛,因为地下牢房光线黯淡,紧接着清楚人物外貌气质展示在宽阔敞亮办公室。
沈淮在窗前虚靠着办公桌,看刚从囚犯口中套出情报。
镜头最好从下向上,从鞋底潮湿军靴开始,漫长地经过笔直腿,到腰间挂着有血迹手铐,再到捏着纸张好看手,最后定格在他脸上。
封凌用力闭了闭眼,全身血液都沸腾了起来,肆虐地在身体各处涌流。
铁手铐发出一阵轻轻响。
沈淮垂眸,正好看到封凌手用力张开又攥紧,手上有一条条青筋。
他不知道封凌是不是妄想要挣开手铐。
他手和身高成正比,手指非常长,手掌很宽,当比他大一圈手上有青筋凸起时,非常有力量感,让人怀疑这手铐能不能拷住他。
沈淮视线在那双手上停留了几秒,喉结微动,不动声色地问:“怎么样,愿意说了吗?”
封凌闷笑一声,自虐地又上瘾般地问:“郁处长,我说了有什么好处?没好处我为什么要说?”
沈淮手轻轻落在封凌腿上,西裤下肌肉瞬间条件反射般地收紧。
沈淮手贴着西裤向里移动了一下,“这样可以吗?”
“还是,你想要更多?”沈淮向某处看了一眼。
封凌狠狠咬住后槽牙,无声骂了一句什么。
这个刺刺拉拉“囚犯”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妥协了。
但好像又没完全妥协。
他紧紧抿了下唇后,张扬眉眼向上一扬,嘴角勾起一个苦闷但看起来不太着调笑。
“我来找我老婆。”
沈淮:“……”
“囚犯”继续配合地交代,“我们背着所有人在一起了,他就是你们人,我们关系不能让任何人知道,不然后果……不用我说,您也知道吧。”
“可是,我们很久没见,我太想他了,于是就密谋在这里约会。”
沈淮尽职尽责地问:“他是谁?”
封凌又笑了一声,没回答他,目光在沈淮身上肆意地打量,打量够了,才渣渣地说:“他是谁现在不重要了,我现在看上你了,长官。”
沈淮:“……”
封凌下巴略抬,“长官,我表现得怎么样?有奖励吗?”
沈淮煞有其事地点头,“不错,奖励你一个惊喜。”
他另一只手也按在封凌另一只腿上,双手撑在两只腿上借力半起身,伸手到他胸前,抽出他白衬衫领口下散散系着休闲领带。
阿童说封凌今天穿衬衫有点眼熟,有一条黑色丝带。
沈淮立即就知道是哪一件了。
封凌和庞青轩撞衫外套时,里面穿那件白衬衫。
这件白衬衫带一条装饰性休闲领带,与其说是休闲领带,因为薄又长,更像是一条丝带。
上次在片场,沈淮解开它,把它从封凌领子下移到他衬衫里,并帮他系好,在衬衫下拉了一下。
沈淮抽出这条黑色丝带后在手上缠了一圈,半垂纤长睫毛看向它,问:“你为什么要在今天系一条这么奇怪领带?它对你有什么特殊意义吗?”
“囚犯”眼里有心虚一闪而过,他说:“我原计划,要是我们幽会被发现,就让我老婆用它把我绑起来,把我推出去说是他抓了一个小偷。”
这和他刚才渣男发言完全矛盾。
沈淮笑了一声,“你真是个深情好男人。”
他双手拿着丝带靠近他,贴近他耳朵轻声说:“他舍得,我不舍得绑你。”
封凌低头看了一眼被拷在一起双手,长官似乎言行有些矛盾,他说:“郁处长,你真温柔。”
沈淮认真点头,他真没绑封凌,而是用丝带遮住了他眼睛,在他头后系了个紧紧死扣。
这下封凌不仅手被拷住动不了,眼睛也被领带遮住什么也看不到。
丝带薄,是相对于正常领带来说,纯黑丝带是完全能够遮住光。
封凌在黑暗中,只在最初一下稍有一丝丝不安,之后只剩下隐秘兴奋,他张口问沈淮:“长官,你要做什么?”
丝带贴合在他眼睛上,可以清楚地把他眼眸翕动传达出来,沈淮双手按在封凌肩膀上,站在他双腿间倾身,脸靠近他。
封凌感觉到他气息,喉结快速地滚动了下。
他看不到,触觉和听觉却敏感地放大了,他感觉到沈淮呼吸先停在他下巴处,又移到了他唇上。
他抿了下唇,那道呼吸又恼人地移走了,继续上移,似乎又下移了一下,让人完全捉摸不透。
封凌身上和心上都生出躁动时,忽地一僵。
沈淮隔着那条丝带,在封凌眼睛上落下一吻。
那是一个很长吻,唇只稍微地移开一下,又深深地压下去。
封凌眼皮上被潮温呼吸染湿,而唇上却愈加干燥。
沈淮这一个轻又重吻,把他心跳又搅得乱七八糟。
但是,他无法言说地喜欢。
沈淮移开后,才回答他前面问题:“我不是说要奖励你一个惊喜吗?”
听他话好像这是一个惊喜,又不像是。
“你注意听,试试能不能发现是什么惊喜。”
果然不是。
封凌把注意力全放在两个耳朵上,努力听沈淮惊喜。
车窗防窥又隔音,紧闭时完全隔绝了外面声音,外面可能在放饭,也可能在拍戏,封凌无从知道。
在安静封闭车内空间,他捕捉到很短一声电子音,像是什么被启动了,同时有什么摩擦滑动声音。
接着安静了一会儿,封凌努力听,耳朵上好像在用力,动了一下。
他终于听到了声音。
很难说声音,没有清楚人声,在轻缓到急促音乐中,慢慢能听到呼吸和喘息声。
封凌终于在其中听到自己声音,本不好分清,他之所以能听出是自己,是因为这是拍完后回放时,导演专门叫他补那几声。
沈淮正放是从林导那里要来剪辑好《青霄》片段。
结合刚才有什么启动和摩擦滑动声音,封凌合理猜测那是投影仪和幕布声音。
沈淮他竟然,竟然还在保姆车里安装了幕布!
想到他面前一个大幕布上正在播放画面,以及沈淮曾经暗示,封凌体内血液进一步沸腾,他咬牙切齿,喑哑地低呵了一声“沈淮”。
沈淮看着幕布上画面,听到封凌低呵还没回头,是听到手铐挣动声音才回头。
封凌手又张开了,然后用力攥成拳,手背上青筋条条绷起,手腕被拷着地方有一圈挣扎出红痕。
沈淮视线又移到他脸上。
他一直以为封凌面容有一股张扬气势,主要是因为他眉眼,尤其是那一双长眸。
此时他眼睛被一条黑色领带遮住,这股感觉一点没下降。
可能是他鼻子过于高挺,脸部线条十分凌厉。
此时线条凌厉又加重了一点,他下颌和下巴都崩得紧紧。
当他用力忍耐时,下颌处咬肌会微微凸起,因为他在咬着后槽牙。
沈淮喜欢看他这样。
他盯着封凌脸看了几秒,手指按在他咬肌上,轻轻滑动。
咬肌绷着时比他指腹还硬,柔软手指在上面摩挲没让它软化,反而崩得更紧了。
手指停了下来,换成另一处柔软。
沈淮亲了一下他那一处咬肌。
封凌呼吸一紧,不知道是想放松还是紧绷,身体处于一股奇怪状态中。
沈淮伸手摸着他下巴,稍停,然后咬住了他下颌上咬肌,牙齿轻轻啃噬。
他又听到手铐声音,接着是封凌异常低哑不稳声音,“沈淮,打开它。”
因为用力,口气有点痛苦,又像是命令。
沈淮眨了下眼,正思考时,封凌双手一起绕到他身后。
沈淮好像听着一阵骨头声响,他还来不及反应,封凌手已经不合常理地伸到他后腰腰带最中间位置,扯下了钥匙。
沈淮一愣,他站起身,向后退了一步,问:“你怎么知道在那里?”
封凌站起身,他长长手指夹着钥匙向内弯曲,手势有些扭曲,“你既然敢拷我,为防意外情况钥匙一定在身上,而那里是被拷住我最难够到地方。”
他看了一眼幕布,笑了笑,“沈老师,两个小时是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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